本文刊登於iLook10月份
文／黃以曦
2010台灣國際女性影展中「親親媽咪寶貝」單元共選了5部電影，這幾部拍攝於2008到2010年間的作品在題材與背景上均相當多元，其中有劇情片也有紀錄片，有長片也有短片，來自美國/日本、荷蘭、西班牙、哥倫比亞和南韓等地的女性影像創作者。
在整個2010女性影展的大框架下，「親親媽咪寶貝」單元聚焦於母女關係或母親所帶給女兒的影響。這不只是一個女性對象之於另一女性所帶來的對照與反思，不只是一般親子關係的疊映與感懷，也不只是母親形象的書寫。母親與女兒，是最敏感、纖細、也最具有千絲萬縷張力的關係。
單元的名字定得甜美可愛，但這些電影卻其實透露著更深刻與沈重的反思與關切：
《母親的包袱，女兒的選擇》（Mothers’ Way, Daughters’ Choice）是導演我謝京子的自述紀錄片。我謝京子出身於日本上流家庭，但這卻意味著她是在母親嚴格而傳統的管教下成長。紀錄片呈現了日本文化對於女性角色的刻板界定，而女性又如何承受、複製了這種界定來定義自己，甚至親身擔任了將此一印象與價值傳遞往下一世代的任務。我謝京子在成長過程中感到相當壓抑與痛苦，她曾數度想逃離，但終究都留了下來。可是這份渴望卻並沒有隨著年紀增長而消逝，終於她離開了日本，到美國的路透社任職。從日本到美國，從傳統文化的繼承者到記者工作，這像是發生在我謝京子身上的反差極大的「改變」，但整件事的核心，或說其實也是紀錄片的深層內涵，在於我謝京子的獨立、堅毅、自由自主，儘管有部分歸因於她體內的因子，但這整個歷程的紀錄，更讓我們理解到，那其實某種程度可說是該一母女關係所帶來的反作用力。
如同導演自承的，「我很愛我的母親，但我真的不想變成另一個她。」。相較於小時候單純的感覺到被刻意栽培與要求的情緒上的無奈或反彈，女孩成年後，是可以理解母親的苦衷，甚至，當她身在另一個文化，也能以更清澈的視角回看地重新認識當初那個她千方百計要逃離的起點，然而，如同電影片名所說的，「Mothers’ Way」固然是一切的土壤，但我們也終究做出了自己的choice，而這裡的母親，是一個女人，也是那片土地與文化。紀錄片中且訪問了多位同樣移居紐約且擁有自己事業成就的日本女性，電影雖然沒有給出各個女性完整的故事脈絡，但藉由我謝京子的故事，我們可以看到在這些冷靜、條理的口吻背後，她們其實是抵住了某個歷史洪流。人生的選項從來都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用另一筆人生交換來的。
荷蘭導演克萊兒．皮傑曼 Claire PIJMAN／皮耶．烏曼 Piet OOMES的紀錄片作品《克萊兒真命苦》（Later We Care），曾在2009阿姆斯特丹紀錄片影展放映。這部紀錄片講述了當父親去世後，母親搬去和女兒住附近。但母親健康狀況日漸變差，女兒在事業、小孩與照顧母親間疲於奔命，幾近崩潰。
片名的起因是，紀錄片中的母親每次談到未來時，總會說「我們之後再看看吧！」，但當家裡的父親去世後，留下了孤單的母親，那個「之後」變成了「現在」，問題在此刻湧入與具體，每一項都索求著這曾經樂觀與無憂無慮的家人立刻有個答案。而導演便用原片名的「我們所在乎/照顧的『之後』」來傳達這個關於「然後呢？」的故事。電影探討了女性身上的重擔，除了是龐大的生活瑣事要周延關照，更也是女性總是對於人的細緻情感情緒有所敏感並希望能作出更細膩的張羅照顧，而這正是讓紀錄片中的主人翁一步步陷入困境的根源。
西班牙導演卡羅琳娜．阿斯都迪洛．穆瑙（Carolina Astudillo MUNOZ）《悍娘無罪》（Of Monsters and Skirts）。導演的母親被起訴時，被貼上標籤稱為「穿著裙子的怪物」，導演便以「關於怪物與裙子」來起紀錄片的名字，訴說母親在西班牙內戰時期遭逮捕入監服刑的故事，是關於一個女兒眼中的母親、偉大女性的原型，而也是藉著一個故事映射出整個大時代、大歷史。而人與其時代、社會的關係，某個角度而言，其實也是另一種母子關係之隱喻。
哥倫比亞導演克莉絲汀娜．艾絲科達（Cristina ESCODA Colombia）《重返新生命》（Alijuna），曾於2010墨西哥瓜達拉哈拉短片展獲得最佳短片。這部短片有著爆發力十足的故事設定，電影中女人花錢請原住民生小孩，但沒想到卻生下雙胞胎，孩子的母親希望留下一個，但女人還是把兩個小孩都帶走了。電影很短，台詞很少，除了留下無限的情節想像空間，更難得的是令人揮之不去的深長意味。母親與孩子，真是來自血緣的天生連帶嗎？把別人的孩子帶走、非要一個孩子不可（是不是自己生的都好）……在這些看似粗暴的舉動下面，醞釀著怎樣難以為外人明說的心思呢？故事設定在一座大漠，影像美麗、具有感染力，片頭的以車前大片窗的逐步倒車的風景，以及片末以車尾大片窗進行前駛時的風景，盡在不言中的動人，相當具有隱喻性。
南韓導演白株銀（Joo-Eun BAEK）的短片作品《再見媽媽》（Vacances），這是一部輕鬆、奇想的很特別的短片作品。電影中明雅的母親去世，卻靈魂因為有著懼高症無法離開人間，便繼續繞著女兒鬧她。女兒只好耐著性子陪著調皮的母親靈魂練習要克服懼高症。雖然是幽默而具有想像力的故事，但也讓人能夠感同身受母女關係中那種經常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時候女兒對母親有著憐愛、心疼又深愛但也懊惱困惑的複雜心情。
2010女性影展「親親媽咪寶貝」單元的五部電影，便是五種橫於母女間的五種相對位置、五種心情，題材與形式各異的選片，讓觀眾將可以像萬花筒一樣看到母女關係中不同的面向與焦點。非常適合所有為人母親、為人子女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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