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撿破爛菩薩 Hail the Bodhisattva of Collected Junk|導演葉覓覓 YE Mi-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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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小西

 

寫在這部影像錄音前,不免感受自身詮釋能力的卑微,也不斷重新思考藝術的跨界性與觀看的視角。這支音樂錄音帶從曲目、哼唱到詩性的詞彙和畫面,若在一般唯美地經驗中是不存在的,它逼得人必須要以岡布列克(E.H. Gomgrich),所提出的「純潔之眼」(innocent eye),以一個如同初生的感知體驗,卻在觀看中與「經驗之眼」(experienced eye)拉扯產生共鳴。人們一向都是根據自己的經驗、興趣與立場來看四周的事物,逼得人只能擺脫既存的經驗、興趣和立場,以生命體驗經歷與觀賞。它使我最覺得矛盾的地方,是以非常普羅通俗的方式讓生長於斯的人都能夠心有戚戚焉,在作品表現上鬆綁傳統形式與內容令人感到衝突。在藝術的表達上,也會忍不住思考所謂好品味或壞品味?

 

這不單純只是一個女性導演的拍攝作品,它的產生非常特別,先有了詩,才有了歌,才有了影像,是三名女詩人的集體創作。每一句詩都朗朗上口十分有力,搭配吟唱的高低起伏,隨影像起舞,這之間的關聯性像是一拍即合的多年老友,相互搭配又不掩各自的風采。

 

詩來自隱匿。孫維民這樣說她:「她像史威夫特(J. Swift)厭惡人類,卻愛某些個人。她像狄金蓀(E. Dickinson)樂於讚美人類以外的事物。」

 

在隱匿的《渡輪》一詩中,她寫著:

「總有一些過錯
是不需要向他人懺悔的
總有一些幽暗的所在
是文字的光
無法抵達的」

 

在這部音樂錄影帶中,用直白的俗語透過福佬話鏗堅有力的傳達殘破,直達各式哀愁、殘念甚至閨怨,所有的過錯不需向任何人懺悔,但文字的光卻照亮了可想的幽暗。

「壞銅、壞鐵拿來賣……」可回收的資源。

「面色青筍筍、全身軀虛累累、仙道道冷告告、整組壞了了……拿來賣……」你想擺脫的疾苦。

「做到流汗嫌到流涎、種蒲仔生菜瓜、好心被雷親……拿來賣……」不甘心地償還。

「奧客、奧少年、不見笑、廢人、廢物、無路用的咖肖、詛咒給別人死、死死減了米……反正不管是瞎咪死人骨頭,攏總拿來賣啦……」

 

所有的不堪都有價,她買這世界所有不快樂,理直氣壯地不必向這世界低頭,使用親切的言語像是一種直達人心的符號,粗魯的撞開冷漠,像是你身邊會有的每一個小人物,毫不避諱地愛著。

 

「南無撿破爛菩薩」,菩薩是大根-善根、大智-大智慧的意思,要有多大的善根跟智慧才能為慈悲?回收所有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摩訶薩」的摩訶,是大的意思。「南無撿破爛菩薩,摩訶薩」,她創造十二菩薩(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普眼菩薩、金剛藏菩薩、彌勒菩薩、清淨慧菩薩、威德自在菩薩、辯音菩薩、淨諸業障菩薩、普覺菩薩、圓覺菩薩、賢善首菩薩)以外的菩薩,並稱祂為最最上者。

 

能容多大,就有多慈悲。鯨向海說:「這個菩薩就是隱匿。」

 

曲出自羅思容/孤毛頭樂團,收錄在羅思容2015年5月的新專輯「多一個」,這張專輯收錄十二首曲目,十二位現代女詩人,八首華語歌,三首客語歌,一首福佬語歌,這是唯一一首福佬語歌。羅思容兩張客語歌曲唱片(每日.大大樹音樂,2007年;攬花去.女歌原色,2011年)獲得金曲獎和金音獎的五項大獎,她將現代和傳統融合、協調為自己的骨肉。本張專輯為現代詩譜曲哼唱,不免想像難度宛如為一個人裁製服裝並走上伸展台,但這模特兒卻並非傳統芭比娃娃,卻能細致為她們打樣。在這樣的吟唱過程,不去修改格律,詩性的流動從視覺感知到聽覺,在吉他、月琴、大提琴、烏克麗麗等等樂器的演奏下,幾近生猛,她的聲音有著極為前衛的詮釋,吟唱著隱匿的詩時,搭配著畫面,彷彿在這些小人物底下有一個背著苦痛的菩薩,在告訴你當越是苦痛,越是要笑的張狂,越是要挺直驕傲地活著。

 

影像的導演是詩人葉覓覓,她對這部作品的創作過程意謂隨性,對於如此貼近詩人的靈光(aura)乍現感到有趣,這部影像搓揉了皮影戲和她俗俚戲謔的童心,有她的生活、家人、童年、各式草根人物,和隱匿的詞和羅思容的曲結合在一起,深深地體會到何謂被「和藹的蔓草濕漉」,前方指引的是生活的道路。或許對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同,每一個段落的影像都非常快速而有節奏,像是一張張相片閃過記憶的角落,溫暖的時光被收藏在一個餅乾盒裏,經歷過所有珍貴,它就會在那,不離不去,不悲不喜。影像被梳理地恰到好處,那樣的歌聲和詩詞,像是在說要過的心無懼怕,要勇敢堅定。在片段和片段的黏合中,值得一提地是,如果你曾對佇足在鄉土產生過任何風景,你絕對會產生懷抱的溫度和思念。

 

或許,好品味和壞品味這件事情一直都是非常主觀的,創作的過程常常是有些孤獨和個人的,因此,對於這樣共同激盪,並從自身開展延伸到鄉土民情和對人的關懷視角,只能用上非常詞窮的「感動」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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