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競賽短片集1」映後座談QA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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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 《記憶迴廊Labyrinth》《親旅行A Trip with Mom》《漂過海的牽絆Beyond the Bond》《餘生Transitioning》

場次:台北華山 2 廳 10/17(一)18:00 ★

主持人:簡偉斯|台灣女性影像學會常務理事

與談人:王品文|《記憶迴廊》導演

     《親旅行》劇組

    蔡晴猗|《漂過海的牽絆》導演

    謝欣志、陳芝安|《餘生》導演

 

與談人分享:

簡偉斯:

我來介紹一下各導演,《記憶迴廊Labyrinth》的導演王品文是加州洛杉磯羅耀拉瑪麗蒙特大學電影製作研究所畢業,《記憶迴廊Labyrinth》是有關一個失智狀態的美國老太太,處在現實跟回憶交錯的狀態,當中一個蠻重要的主題是呈現隱晦的母女關係。

第二部是《親旅行A Trip with Mom》,導演蘇姵諭現在還在台北藝術大學念書,很高興看到年輕在學的學生可以請到這麼大牌的明星楊貴媚擔任女主角,片中呈現的母女關係非常有意思,尤其女兒未婚懷孕準備結婚,她的內心充滿焦慮,跟媽媽短短的一段旅行讓我們看到母女間的關係,對婚姻的猶豫焦慮等等,拍得很好,這麼年輕真不容易。

第三位是《餘生Transitioning》的陳芝安導演,她已經在這領域工作了22年,是非常資深的電影電視工作者,這部片拍得實在是太震撼了,另一位共同合作的謝欣志導演也在場。我好像是第一次在台灣的紀錄片裡,看到用這麼特寫的鏡頭拍人的疾病,這疾病好像菩薩的視線一樣,另外一位大菩薩是護理長,護理長今天也來到現場。

以前看過一些關於護理照護的相關影片,很多是議題的探討,但這部片讓我們從疾病重新反思生命的意義,每個人都在走向死亡,到底我們怎樣面對。我還有一個最深的感觸,每天接觸病人,最直接接觸他們身心感受的是護士,他們對病人多麼重要,但為什麼護士的薪水都那麼低呢?

最後是也很感動的《漂過海的牽絆Beyond the Bond》的蔡晴猗導演,她是靜宜大學大傳系畢業的。影片裡這位越南的外籍配偶是在南投認識的朋友,這部片緊接在《餘生Transitioning》後面,也讓我們看到現在政府要推動的長照政策,可以看到很多面相,健康的老人、生病的老人,還有很多外籍配偶的矛盾跟掙扎,因為她沒有親人在身旁,她特別的孤單。導演捕捉的最後的鏡頭說了很多話,觀眾看到沙發上一個非常疲倦、缺乏愛的女人。


蔡晴猗:

我拍《漂過海的牽絆Beyond the Bond》沒有想要特別突顯她是新住民或越南新娘,我想表達一位女性為了家庭的付出是更多更多的,她要照顧老公小孩,她一個人在台灣孤伶伶的,將心理層面再放大一點,這是一種是牽絆,她為了愛、為了家人來到台灣,她需要陪伴,陪伴之餘卻更像是一種變相的牽絆,她在陪伴跟牽絆之間拉扯。我也喜歡最後一顆鏡頭,她一個人疲憊孤單的樣子,家庭裡的婦女們都有最累的時候,很少人會注意她內心最憔悴的時候,從她身上看到對家人最細膩的陪伴跟牽絆,這是我想表達的。

 

簡偉斯:

這麼年輕的女導演能了解像我們這種中年婦女的多重辛酸,謝謝。

 

陳芝安:

我想讓大家認識美鳳一家人,她就是影片中母親捐贈大體的家屬,我很感謝她把這故事布施給我們,讓我們這麼近距離的拍攝,我跟謝導演就是做觀察,再將觀察呈現給觀眾。帶領我們進入這個議題的是護理長,拍紀錄片是種直覺,第一次見到她時就知道就是她了,主角會決定影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成敗,她帶著我們透過她的智慧走進這病房,裡面有無數的病患,像美鳳一家人願意把他們的故事布施出來,每個人都能在影片中擷取跟他心靈相契的部份,死亡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重要題目,我們思考過沒有?我們準備好了沒有?這是我們最想告訴大家的。

 

簡偉斯:

《餘生Transitioning》雖然是拍這麼沈重的議題,但影像語言真是太棒了,音樂、剪接,在視覺上的功力非常好。拍這樣的議題不管是人物的掌握,還是視覺意象的呈現都非常棒,你們很辛苦要帶攝影機去凝視所有的病痛,最極端的病苦。

 

蘇姵諭:

我想講的很簡單,《親旅行Transitioning》是媽媽跟女兒之間的情感,講親情才會有的包容跟愛,可能吵吵鬧鬧,有人問我為什麼這麼快就和解,但那和解可能是包容跟歉疚更大一點。

 

簡偉斯:

這個劇本是你寫的,你這麼年輕怎麼會有這樣的靈感?

 

蘇姵諭:

這故事一開始主要是另一個編劇,她跟媽媽真的要去花海玩兩天的經歷,吵吵鬧鬧,她跟我分享,我們都是女生都有女兒都有媽媽,不一樣的媽媽但生活情景都很像,我們就把它寫下來加一些情節,就成了《親旅行Transitioning》。

 

王品文:

我想先謝謝女性影展,四五年前我才剛踏入電影圈,那時我有一段時間有空,就買了女性影展的套票,一兩星期坐在電影院看女性影展的電影,那經驗對我的電影的植芽、對電影的想法帶來非常多的啟發,這麼多獨立的劇情片、紀錄片,在我的創作路程上給我指引,當今年入圍女性影展時非常感動,謝謝主辦單位給我這機會。

 

簡偉斯:在手冊上有一段描述品文:「曾獲得美國知名電影雜誌Variety評選為美國100個最有可看性的電影學生」,我們再恭喜她,我覺得她的運鏡很成熟,掌握的電影語言真的不容易。

 

電影《餘生Transitioning》中的護理長:

謝謝給我這個機會,感恩我的病人跟家屬,他們跟我們生命的交會是真情血淚史,這部戲絕對不是演出來的,還要感謝導演無知的勇氣,沒有面對過一般人的死亡,跟面對親人的死亡是不同的感受;他們在面對這些死亡時,背後手的顫抖毀損了所有珍貴的畫面,他們的哭泣聲音不小心錄進去,也要毀掉所有真實的畫面,在拍攝過程中,我告訴他們一句話:「生命沒有辦法重來,你的鏡頭只能在旁邊做靜靜的紀錄,千萬不能有任何聲音干擾我對病人真誠的照護服務,他們已經在受苦了,我不願意他們再度受苦。」所以這部片是感恩病人、感恩家屬。

我也要感恩我所有的護理團隊,畫面中所有的護理人員只有20到25歲,面對這場生命的交會是不容易的,但我可以看到他們真誠的心,護理的技術永遠戰勝不了生命,只會讓我們更無助更想逃避,從事快30年的護理工作,是病人跟家屬給我勇氣,病人跟家屬是我最大的支持力量。在此也要感謝我的家人願意護持我,布施很多的時間在我的工作上,我在慈濟服務二十多年,我秉持上人的一句話:「視一切病苦為己身,去感受所有生命的過程、也是學習」,我希望大家也共同學習生命的真實,用愛跨越障礙,謝謝大家。 

 

簡偉斯:

這部片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意義,我們在這年紀開始面臨家人生病,也許不是住安寧病房,但在醫院的經驗大家都有,如果你知道親人離死亡很近時,我們會開始行禮如儀的對待他,很不容易的是安寧病房裡的護士們,每天把他們(病患)當成「人」在對待,他們都活的非常有尊嚴。

 

電影《餘生Transitioning》中的美鳳:

今天是一個特別的夜晚,我媽媽真的成為最佳女主角,我很感謝慈濟、感謝這一切的安排。我母親生前罹癌六年,最後希望住在安寧病房,她住的時間非常長有16天,我父母親都捐贈大體,這讓我的生命有更深一層的感受,在安寧的16天,每天看到護理長的工作,拍攝這部片是我母親自己同意的,這過程讓我的人生再次洗煉,看到人性的價值,後來我對尊嚴跟愛有不同的看法,很感謝導演、護理長及護理團隊,讓我父母在最後這程能照他們的心願完成這件事。

我很感動人除了金錢外還有很多值得追求的價值,導演在拍攝過程中沒有干涉到我們的生活,即便到了最後一刻都是照父母親的意思在做,這過程對我心靈的洗禮已經不是用眼淚能夠看到,我看到很多人在最後一刻仍為這些已經沒有呼吸的患者做很多事情。一個人的生命非常珍貴,超越宗教只能用愛來說明。今天我看影片沒有流太多淚,我看到很多人在做些事情,我很謝謝父母親遇到這麼多人,讓他們這輩子最後一刻這麼殊榮,他們很幸福,感謝所有的發生。

 

QA時間

Q1:請問《親旅行Transitioning》的導演,面對這麼資深的演員,你是新導演,要如何導戲?有什麼困難的地方?

蘇姵諭:媚姊是資深的演員,跟她合作她給我們很多意見,彼此溝通,我們講什麼她們也樂於去聽。

 

Q2:《親旅行Transitioning》中為什麼要使用水蜜桃而不用其他水果?

蘇姵諭:使用水蜜桃是因為去年夏天在做前置,路上看到水蜜桃很有趣,水蜜桃很容易爛,很像情感沒有好好守護也會變成這樣,所以順理成章拿來使用。

 

簡偉斯:請問《記憶迴廊Labyrinth》的創作過程?選擇這主題的原因?拍攝過程如何與外國演員溝通?

王品文:故事靈感源自我在國外快要聖誕節了,有天一個人孤伶伶的走在街頭,特別想念家人,經過一棟房子燈光亮著,突然有一個畫面想到一個老人孤伶伶在房子裡,她一個人住、幻想跟家人共舞,但她的家人其實在遠方,這反映我一個人在國外的心境。跟外國演員也是透過溝通,只是會有一個語言的問題。

 

簡偉斯:《記憶迴廊Labyrinth》有一個記憶喪失的主題嗎?還是只是孤單所以不斷的懷念?

王品文:我的靈感起源是那樣,但是我把它跟失智症結合在一起,我沒有講得非常強烈,因為自己之前有關注過這議題,所以連結在一起。

 

簡偉斯:請《漂過海的牽絆Beyond the Bond》的導演晴猗,有什麼特別想跟大家分享的部份?怎麼認識影片中的人物?

蔡晴猗:我們製作團隊裡面有一個製片剛好認識這位女性,他覺得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性,我們一開始就設定以女性為主,探討她們內心細膩的情感,我覺得大家不會特別去注意這種淡淡的平凡婦女,但她內心的細膩感應該是要被尊重、被注意的區塊,只是很少人會在意她,很多人默默對家人、兒女付出的情感是非常有力度的,這部片淡淡的帶過這一切,但所有東西都包含影片在裡頭。

 

簡偉斯:在《親旅行A Trip with Mom》中有很明顯的母女關係,像導演說的吵吵鬧鬧,每個家庭都是這樣子。但在《漂過海的牽絆Beyond the Bond》中有一幕媽媽叫女兒要綁頭髮,女兒一直看手機,好有張力,爸爸中風在療養院,媽媽只是為了綁頭髮這件事一直嘮叨,媽媽不斷講這件事,裡面有很多張力,並不純粹只是叫女兒綁頭髮她沒有綁,那顆鏡頭很長,表達女兒不是很聽話,雖然女兒很希望爸爸回到家被照顧,難道女兒沒想過爸爸回來後所有事情都是媽媽在做嗎?你們會介入她們母女間的調停嗎?

蔡晴猗:不會,但我們會兩邊都安撫,她們母女互動很密切也很好,常常鬥嘴,女兒知道媽媽很辛苦,但她對爸爸好起來的願望更強烈,因此呈現出小孩心理的不平衡。

 

簡偉斯:請芝安談一下紀錄片的倫理,包含被拍攝對象不見得是他最想呈現給大家看的部份,剛剛護理長有提到你們都是遠遠的觀察,想請你講一下這部份。

陳芝安:這裡面要麼取得同意,怎樣確定你自己不是在消費他,我們拍紀錄片想要跟觀眾互動溝通,透過這些影像想跟觀眾說話,它不是我的「作品」,它不是來「表達自我」,我希望透過影像跟你說話,期待你來詮釋它、在你生命中起漣漪,當我的動機是這樣,我覺得我沒有在消費每一個我拍攝的人,因為你的故事會成為別人心裡的漣漪或波濤洶湧,那是未知的但是可能一直在發生的,如果你的故事可以啟發別人,我覺得所有主角都非常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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