艘女  

【騷女】拉拉慾樂園,要出來嗎?還是要進去?

時間:09月18日|五|19:30

地點:上樓看看Cafe

與談人:

簡莉穎|新生代編劇

但唐謨|影評人、專欄作家

 

主持人:

今天我們會為大家介紹酷兒嗶嗶嗶的專題單元,而嗶嗶嗶三字有被拒絕說話、被禁聲的意味,希望透過這個單元可以提醒大家,雖然性別平等的議題是現在很常被提及和討論,但生活中仍隱藏很多大大小小的不平等是我們可以再去溝通及努力。女性影展也會持續以影像做為媒介,去質疑生活中的不平等進而產生對話。

為大家介紹一下今天的與談人,第一位是新銳劇作家以及先社員的編劇簡莉穎小姐,第二位是影評人但唐謨先生。那我們就請兩位與談人為我們介紹今年的選片。

 

簡莉穎:

相信在場滿多人都跟我一樣是女性影展的觀眾,今年擔任與談人滿榮幸的是能搶先看到許多影片,並且做為分享者,是個滿不一樣的腳色。女性影展一直一來都給我頗大的啟發,記得有一年名為《男兒身女兒心》的片子,內容描述加拿大的跨性拉變成女性的紀錄片,改變許多我對於性別的想法,我覺得今年的片子也持續地在這方面有所努力。

 

但唐謨:

跟Gay片的內容強調約會、正面意象的不同,今年看這些Lesbian片我覺得主題非常有趣,譬如說《衰拉出來賣》這部片的內容是Gay片中很少看到的。在Gay片中不管是主流電影或是非主流電影,都不會找胖的男生出來當主角。

 

簡莉穎:

這部片呈現很多元的拉子種類,像女同志們可能會很喜歡看的L WORLD裡面有很多漂亮的女同志及漂亮的故事,不同於L WORLD,《衰拉出來賣》這部電影裡面的主角是一個胖子,職業是性工作者常在街上站壁、睡在公廁裡面。電影裡面也開了許多關於中產階級、關於性的玩笑,在電影預告中便有一個畫面是主角在墓園裡面遇到一個賣假陰毛的,購買者可以衡量自己的SIZE去購買想要的陰毛。電影裡面還有一個片段是主角胖T跟站壁的好夥伴在旅館裡面遇到一對中產階級的婦女,他們心中感到很疑惑,認為中產階級的婦女應該是一對的,於是開啟了對話,沒想到中產階級的婦女這樣回應:「我們當然不是一對,你們怎麼會認為兩個女生一起出來旅行就是一對呢?」還要請主角們到他們的房間,一邊否認對於兩人是情侶的猜測,一邊逼迫主角們當場做愛給他們看。這部分有點在嘲弄性工作者常戲稱他們的交易對象是共和黨的婦女、有錢官夫人,並且說他們行事都很瘋狂,導演很有意識地在開這樣的玩笑,是這部電影很吸引我的部分。

 

但唐謨:

這部電影的背景是紐約,而紐約主要包含兩種人,一種是當地人另一種是觀光客,剛剛所提及的扶輪社就是觀光客,而其他的角頭、少婦、共和黨就是住在曼哈頓高級住宅區的當地人,這是電影中所運用到的一種對比。另外,這部電影在描寫的是滿有趣的紐約生活,不太像平常電影所描述的時代廣場,反而是在東西村這樣比較次文化比較荒涼的地方,電影中對於紐約比較光怪陸離的現象、生活在其中的人有一些描述,是滿值得看的部分。

其實我滿好奇的,想知道lesbian對於這麼巨大的T是怎麼看的,在電影中這位身材巨大的女性是被很多人喜歡的。

 

簡莉穎:

電影中所呈現的踢婆關係也與我所想像的不太一樣,裡面有很多有錢的官夫人要跟主角買春並帶女傭去旅館,主角認為要多帶人來要加價,而官夫人則是回應帶女傭來是為了打掃廁所,因為旅館的人都會偷懶廁所常打掃得不乾淨。接著官夫人會要求主角脫衣服等等,這些婆在情緒上都非常地主動,反而身為踢的主角在電影中比較笨拙任人擺布,是一種滿可愛的類型,我覺得是女同志們會喜歡的。我認為Gay們在選擇另外一半上好像會以視覺以外貌為主要的考量。

 

但唐謨:

所以,看完這些片給我最大的啟發在於Lesbian片不如Gay片這麼肉慾,像在這部電影中所呈現的女性都很多樣化,可以看到各式各樣女同的光譜。

 

簡莉穎:

女同閱聽的材料有像L WORLD一樣充滿美式、美型的也有像這部電影一樣邊緣、少數、多樣化的類型,Gay片有這麼多元的題材嗎?還是很少?

 

但唐謨:

Gay片很少有這麼多元的題材,雖然Lesbian片我看得並不多,但這些片都讓我大開眼界。

 

簡莉穎:

另外一部女同片《潔米的五十道陰影》,主角熊T潔米的女友喜歡BDSM性支配的遊戲,主角為了滿足女友的需求試著要學習這件事。和《衰拉出來賣》一起看可以看到不一樣的性愛方式、人和人不同的互動方式。小時候看的愛情電影似乎在主角上床之後便是結局,但其實上床之後是另一個災難的開始。在我們的生活中似乎一直缺乏這樣的資源,讓我們知道自己喜歡怎樣的性愛方式,並不是上床兩人結合便已結束,而是身體與身體之間的磨合,我們必需要知道自己喜歡的性愛方式,是關係是否能繼續維持下去所需要溝通與討論的。而潔米的女朋友,雖然身為一個婆但一直想要逆襲踢,被逆襲這件事曾是女同圈曾經討論過的話題,當踢被逆襲使得他的踢性受損,他該如何面對關係中腳色的反轉,是關係中很有趣的部分。

 

但唐謨:

以前同志電影談論很多有關於出櫃及家庭的議題,在這部電影缺乏將這樣的元素放入BDSM的脈絡裡。另外一個很有趣的部分是,在這部電影中的許多角色在開始與結束時所展現的樣貌很不一樣,例如一開始可能是一位踢但最後卻願意穿馬甲;一個擁有單一性伴侶的Gay願意接受3P的性關係。這樣的安排表現出多元的性慾的流動,性的角色並非單一而是能擁有許多可能性的,透過BDSM與瑜珈這樣非常東方主義的元素讓電影中許多角色有所成長,開闊更廣大的視野。

 

簡莉穎:

在電影中並列BDSM的故事主題是有一個男生想要開放的關係能同時擁有男女朋友,這位男生在生活中會做瑜珈、吃素以及吃生食,讓我在觀看時會覺得這是一個嘲諷,似乎在暗指某一類性的人格特質,追求靈性成長並認為這樣的行為是很酷的類型。

《潔米的五十道陰影》中有示範增加性情趣的器材使用,例如若想使用蠟燭來增進情趣的話,應該要買白色的蠟燭才不會因為燃燒的溫度過高而被燙傷,這些專業的知識有助於親密關係的互動。

 

但唐謨:

《搖擺彩虹吧》電影中的背景是布魯克林,布魯克林在士紳化的潮流之下許多店家面臨拆遷,這是我有經驗的,因為曼哈頓很酷的人若是住不起就會搬進布魯克林,催化布魯克林的改變,變成一個很酷的地方。台北電影節中也有提到布魯克林士紳化的現象,這樣的現象使得布魯克林成為一個延伸區滿好玩的。在這部電影當中有一個歷史悠久的同志酒吧便因士紳化的關係而面臨拆遷。根據這部電影的描述,早在1960年代紐約的布魯克林就有一個很受歡迎願意接納多元,接受各種種族、性取向的黑人酒吧,黑人最喜歡唱歌跳舞也因此這個酒吧是歡樂的地方,但士紳化的影響使得屋主想要收回房子,酒吧因而面臨歷史即將被抹滅的命運。

 

簡莉穎:

這部電影是個紀錄片,片中訪談了許多五、六十歲到六、七十歲年齡層的黑人,我第一次在片中看到那麼多黑人同志。石牆在同志社群中是很具歷史代表性的地方,片中的黑人訪談者談及到石牆對他們來說是很不自在的事,因為石牆是個有比較多白人的地方,而黑人在這個地方並沒有得到認同及感到舒適,反而是到星光酒吧才找到自己的歸屬,是陪伴這群黑人長大,具有歷史記憶的地方。片中談及受訪黑人對於酒吧的拆遷是如何回應及互動,而如聖地般的石牆在不同種族的人心中占有不同的位置與關係。

 

但唐謨:

後來這個酒吧是被一個回教徒買走的,教徒買下酒吧是為了開一間手機店,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做的對與否,只是看事件的角度不同。因為這回教徒需要賺錢,而命運通常是不能自己操縱的。

那你最喜歡的電影是什麼?

 

簡莉穎:

我最喜歡的電影是兩部劇情片,《衰拉出來賣》《潔米的五十道陰影》,因為這兩部的劇情都非常好笑,也能看到很多元的拉子間的關係。我也很喜歡《消失的阿密娜》這部記錄片,在描述一個敘利亞的女同志,敘利亞在阿拉伯之春後內戰不斷並且進入一個戒嚴、威權政府的狀態。有一位名叫阿密娜的女同志在網路上認識加拿大的女友,影片前段在描述阿密娜和女友調情、認識的過程,後來阿密娜以敘利亞的首都大馬士革為名開了一個部落格-大馬士革的同志女孩,以女同志的身分書寫在大馬士革所遭受到的壓迫。有一天阿密娜參加集會之後被秘密警察給帶走,全球開始想要營救阿密娜,讓她免於被政府拷問及打壓,於是同志族群開始去詢問敘利亞當地的人有關阿密娜的下落,卻意外發現所有的人都說沒有看過阿密娜這個人,沒有人認識他,雖然這部片是真實事件的紀錄,但卻比電影的發展還要懸疑,非常有意思,大家都開始疑惑到底阿密娜是誰、她消失到哪裡去、什麼事的發生使得阿密娜消失不見。

 

但唐謨:

這部是我最喜歡的電影,可以對比《蝴蝶君》這部影片,《蝴蝶君》在講一個中國女人去誘惑法國的軍官,利用西方人對東方人的想像,西方人覺得東方人很矜持、內向、溫和的刻板印象創造出一個女人的形象。這是西方人對於東方有女同志、戰爭的幻想所創造出來的女性形象,並且這個形象竟然被全西方世界所接受。這部電影同樣呈現西方跟東方間很微妙的關係,很值得看,不太像是紀錄片,反而像懸疑片,非常引人入勝。

 

簡莉穎:

這部片是用原本事件發生的時序去鋪陳情節中的懸疑,故事性很高。片中也有談論到關於網路身分的議題,談論我們如何運用網路中的不同身分去創造一個世界。

大力推薦《消失的阿密娜》,片中也有拍到阿密娜的加拿大女友非常離奇的遭遇,如果你有拋棄不下的前女友,看過她的故事後便會對自己的過去感到釋懷,因為實在是過於離奇到令人會感到同情的程度。

 

但唐謨:

《我們的故事:北京酷兒影展十年游擊戰》在描述北京辦酷兒影展的歷程,原本看電影的標題以為故事內容會非常無聊,沒想到後來卻成為我第二喜歡的電影。這其中跟台灣有很多相似性,台灣今年的酷兒影展才第二屆,而北京在2001年便開始舉辦酷兒影展。

片中描述在一個威權統治有對同性不友善的環境中,同志如何求生存,例如為了辦酷兒影展而不斷改變影展的名字,像是同性戀等,也需要常換地方和警察玩捉迷藏。電影中的受訪者非常氣憤,許多訪問內容非常情緒化,若是台灣電影便會捕捉灑狗謝的鏡頭,但在這部影片中卻是呈現訪問者以十分平靜的態度在描述。如同阿拉伯之春,酷兒影展也是使用網路集結人群,透過email拉人以免被政府注意,需要將行動地下化減少暴露的危險。

 

簡莉穎:

片中有一段是拍到在酷兒影展第二屆時,警察直接去北大的禮堂阻止影展的行動,讓我想到我到北京做劇場的經驗,北京的審核非常嚴格若是在劇中提到同志相關的字眼都需要改成同學等詞彙才能通過審核。可以在片中看到如何在艱困的環境中生存,也可以看到很不一樣的同志樣貌。

 

但唐謨:

看這部電影會讓我哭,片中放許多酷兒影展的歷史片段,配上音樂非常具有渲染力常使我哭。另外這部電影也談論到電影本身對於同志的發展運動非常重要,酷兒電影的發展和同志運動的發展近乎平行。

 

簡莉穎:

既然聊到紀錄片便需要提一下《泰國拉拉生存實錄》,是拍泰國上一輩女同組織的紀錄片。談及泰國片大家可能會想到《拉小手yes or no》這部女同志電影。可以在片中看到很不一樣的女同志樣貌,其中談論到的女同志組織是泰國第一個女同志組織,由四、五十歲的女同志們組成。不同於馬來西亞以不分當道,泰國踢婆相當分明,在泰國男性可以出家幫家裡累積功德,而女性無法出家,因此被期待成家、成婚,可以看到在這樣的社會框架下女同志所面臨的壓力,即使是有伴侶的女同志若沒有走入異性戀家庭,到四、五十歲時也會被認定是單身的狀態要來照顧和回饋原生家庭,在這部分的描寫相信台灣的女同志們看了也會很有感覺。

 

但唐謨:

我很喜歡去泰國,大家可能會認為泰國是男同志天堂,但我們卻都沒有注意到泰國的女同志。泰國非常讚美人妖、公主受人愛戴,甚至還選出女性總理的現象讓我以為泰國對於女性很禮遇,直到看了這部片才發現泰國不同的樣貌。「前世做了不好的事情才會在今世變成女生」這句話完全使我對於泰國的幻想破滅,看到看似開放的社會中所隱藏的封閉面,可以和北京酷兒影展做個對比,都是呈現社會的壓抑。

 

簡莉穎:

同志族群的樣貌似乎會因為壓抑的程度而有不同的呈現,像台灣某一些婆並不會以女朋友稱呼自己的另一伴,而北京酷兒影展很多工作人員是異性戀支援的因為同志有某種參與上的困難,似乎在不同的社會中同志族群現身與活躍的狀態很不同,讓我想比對台灣同志的狀況。

 

但唐謨:

泰國的女性好像比較少散發出拉子的氣,我們看到的都是妖豔的異性戀男子,這部電影讓我看到我不曾看過的面向。

 

簡莉穎:

片中也呈現泰國的女同志們要如何找到一個讓自己舒服的位置,例如泰國的寺廟進去要穿裙子因而有一個踢選擇當導遊才能以褲裝進入寺廟,服裝選擇在泰國並不是這麼自由的,這可能也是泰國的拉子之所以在社會中隱沒的原因,同時也是個引子讓我們去看到不同社會的狀況。

《非典型女性主義》這部片可以看到80年代的西蒙波娃活生生地出現在電視上,主要在描述70年代法國女性主義者在爭取墮胎法案的過程及伴隨而來的討論,可以看到歷史上的名人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滿足的事。其中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事件是,我本以為60年代的美國會比60年代的亞洲來的開放許多,但其實並沒有,當時的美國很多人也不敢公開出櫃,若是一群女生集體出現在公開場合還會被詢問聚會的目的。而無法公開出櫃的現象使得主角到美國時很難認是其他的女同志,就像是若你感冒了你可以問藥局在哪裡,但若你感冒了卻不能說出來就連去藥局的門路也失去了。主角也說一生都是女性主義者,不知道什麼是不幸女性主義的他。

 

但唐謨:

這部電影有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電影中提到女性的家庭勞動,女性除了在工作之外還需要負責無償的家務勞動。婦女新知曾提出一個案例,一對夫妻結婚後決定丈夫在外打拚,妻子則負責管理家務、生小孩。等到離婚時妻子才發現房產全都登記在丈夫的名下,自己一無所有,一生所付出的勞力、家務勞動都未曾被計價沒有任何的報酬,非常不平等。這部片的主人翁很早便意識到無償家務勞動的不平等,是讓我很印象深刻的地方。

 

簡莉穎:

片中主角跟西蒙波娃一樣家裡都有兩個女孩,比較可以讓自己自由成長,同時也意識到若家中在生一個男孩可能處境會有所不同,因為當時男性可以擁有比較多特權,若多了一個弟弟可能父母會將大部分的資源投注在弟弟身上,這部分呈現出一個家中的資源是有限的,而家中排行及性別會影響到資源分配到的多寡。

整個時代的氛圍似乎都是如此,我們是一步步去爭取女權,即使到了現在還有很多要努力的部分,像《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引起非常多的爭議,導演似乎很霸道常常讓工作人員、演員超時工作又不給薪水,非常折磨兩個女主角,片中的性愛場景在歐美女同志也引起非常多的討論,《陰道是最溫暖的顏色》便是以諧仿《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手法諷刺這件事,是可以輕鬆觀看的小短片。

 

但唐謨:

《他與他與我之間》是唯一有講到男同志的電影,描寫家庭的丈夫在結婚多年之後決定要喜歡男人,而這個家庭因為丈夫的移情別戀使得原有的平衡被破壞了。如同許多歐洲電影一樣這部片保持一種比較冷靜的調子去質疑異性戀家庭的合理性。劇情主要描述女性在這樣的困境中如何成長並走出難關,丈夫後來拋家棄子去和其他男人同居,使得女主角的生活整個瓦解。這部片並非在批判同志不該結婚,而是點出現實中普遍的現象,傾向於文藝片的類型有一個好的結局。

 

結論

 

但唐謨:

因為參加講座的關係,第一次一口氣看這麼多女同電影,覺得和Gay片差很多,有很多多元的內容,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學習,希望以後能有機會看更多的拉片。

 

簡莉穎

我很喜歡看非主流影片,在主流的電影中我很難找到可以投射的對象與關係,而今年女性影展的選片中有很多元的內容,也有不同的情慾刻畫與描寫,這就是拉子與酷兒的樣子。透過影像能讓同志們現身,先有出現表達自己的機會才能免於被汙名化,也可以藉此去尋找世界上其他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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