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女  

【浪女】站在浪頭上 Women Make Waves

 

時間:0923日│六│19:30

地點:松菸誠品3

與談人:

蘇盈如│2015女性影展總監&國際選片人

吳俞萱│詩人、影評人

鍾適芳│2014女性影展台灣競賽獎首獎得主

 

鍾適芳:

  大家晚安,感謝去年女性影展把獎頒給我,我算是紀錄片的菜鳥。去年得獎的片是我第一部作品,我以前是做音樂製作的,所以現場的觀眾或許不認識我。但是2011年因為一場意外的旅程讓我開始創作,完成《邊界移動兩百年》這部作品,所以去年能夠得獎我覺得很幸運。進入電影這個領域,開始讓我在一個移動的狀態中,開始思考影像和聲音之間的關係。這次「台灣競賽」入圍了22部作品,其中我最喜歡《河北台北》這部片,電影中老李這個角色是導演的父親,導演把被攝者的關係拉得很遠,透過父親角色的口述,在記憶中尋找史實。尋找的過程中看到很多史料,加上實驗的影象再現真實。我非常喜歡這樣的處理方式,同時拍攝家人是非常困難的,但是李念修導演在距離上的拿捏恰當,拉得很遠卻又不是冷酷的距離,因為你可以在探索的過程中,透過父親的口述去尋找那些場景。這些記憶是準確的,但是在時代的轉動中,時代記憶的標誌已經失去很多,但是導演卻有這樣的熱忱。雖然訪問時帶有距離,但是那種距離卻具有說不上來的情感。感情是很複雜的,尤其在片中是被壓抑的呈現,導演沒有去煽動、擴大,而老李的記憶和現在中國的變化,在電影中導演整理得非常好。另外,片中談到了老兵的性,這也是非常少見的題材,被攝者和拍攝者的關係其實是很重要的,就連老人的性,其實很少影象者會處理這種題材。本片也入圍日本山形影展。

  下一部推薦《山中美姬》是三位年輕的導演的畢業製作,拍攝過程中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卻又很難處理的題材。因為他處理原住民部落青年的跨性別議題,這是非常難的題材,因為部落的儀式有絕對的分工角色,這些年輕的跨性別者如何面對部落的儀式和眼光,尤其是部落的教會和傳統對他們也是非常壓迫的。對於這三位年輕的導演,她們有掌握到這樣的議題。另外一部是《台北抽搐》,過去可能沒有人知道黃大旺這個人,但是這幾年在某些聲音、藝術的場合都能看到他,黃大旺是一位社會邊緣人,擺盪在邊緣和藝術家之間。片中我們可以看到社會邊緣人如何在有精神和心理的缺憾上達到自處。他講了一句話,把自己不如人的地方當成反擊的工作在表演,在表演中合理化,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難得看見的題材,非常推薦。

  最後一部推薦《李香蘭的世界》,我對於歷史很感興趣,所以會很好奇李香蘭到底是誰?大家應該都有聽過夜來香吧,最早的版本就是他唱的。她的身份是中國出生的日本人,她是賤諜也是一個謎,但是電影中想談得不只是他謎樣的身份,而是在殖民地出生的人。尤其是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從中尋找自由,因為在那個年代他們需要對統治者效忠,他們的認同只有自己知道。

 

蘇盈如:

  今年的主題是未知之境餘鬼狂歡,大家可能有很多想像,因為他是無法被定義的、未知的,餘鬼的概念我認為影展是文化產業的產物,但同時他也是在製造文化。除了提供女性導演一個平台,讓聲音和影像能同時發生也是在標記女性的樣貌,不只是女性,而是沒有聲音、被認為是多餘的力量,而我們希望召喚這樣的人。台灣歷史中有很多幽暗的地方和鬼魂,這次女性影展想一次釋放。

  今年台灣競賽除了有很多紀錄片外,這些導演也有能力把個人樣貌描繪得非常精確,特別是《不安生活的三則短篇》,導演曾經拍過家暴三部曲,我很佩服導演默默耕耘這樣的題材,讓他慢慢地發酵。導演曾說過生命很有趣,所以我們必須要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活著就能夠長得很好,他相信人類的力量。另外《三島》在講述台灣、沖繩、濟州島之間的關係,因為其實到現在戰爭和東亞勢力還在折衷中,有很多歷史下的事務是被隱瞞的,或是沖繩戰役的集體自覺。片中可以看到很多歷史的影像,是從高俊宏的作品出發,加了很多藝術,藉於紀錄和錄像的作品。

  《給兒子的備忘錄》也是一部紀錄片,當我們將母職視為理所當然時,但是她的真實生活呢?不斷被兒子、丈夫、家庭佔據,如同人生被膚上一層白,但是卻不知到這層白會淹到什麼時候。《淚妝》是一部談跨性別的有趣動畫片,他們如何面對外界對他們的污名和歧視,而後面對自己。

 

吳俞萱:

  我要介紹的是「影幻新浪潮」單元,今年一共有22部短片,但是在開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當我們在看電影時,究竟期待看到什麼?」被娛樂的狀態?在好的故事放鬆心情?一場華麗的冒險?或是一種共鳴,從別人看見自己?但不管是什麼期待,觀眾都是處於一種被動的角色,希望導演告訴另外一個世界,而我們從中接收。所以觀眾看完這些新浪潮的短片會很困惑,因為觀眾變成主動的角色,實驗電影不同於他者的就是我們必須和他對話,為何要用水彩、為何要安靜?觀眾開始想要問問題,變成思考的人,這樣的電影好像一個開口,我們會想要和他作對話。我將這些作品分成四個閱讀的角色,雖然這四種分法可能很粗暴,但我覺得能突顯他的特色。

 

風格化的畫面,我們要看什麼?

  第一部作品是《如煙》,我不介紹他的劇情,但是我們可以和思考導演為何要用水彩的畫風?光是看他的圖像,有輪廓、暈染,就像你越想要回憶某些東西,卻又感到模糊,因為其中的細節不見了,他的風格和內容是放在一起的。《可慾不可求》光看他的片名就知道主角想談慾望但是求不到,他用油畫的呈現那種不太透光的拍法,先用真人拍攝再用油畫上色。為何導演要用這種方式呈現慾望?我們可以回頭問自己,如同自己處於膠著的狀態,那種慾望就像油彩一樣。《喚幻》談得是喚醒幻覺,拍的是即將失憶的人,眼睛會看見什麼?當我們觀影時,眼前看見是身歷其境,模擬一個可能的現實,看見畫面的不準確感、某種虛幻,在現實的物件中拍出虛幻性。《噩孕日記》的畫面被分割成兩層,你可以想像懷孕的女性會有什麼惡夢?上下分割就像有兩個故事進行,是混雜的,甚至下方如同補充說明,以分割的形式表達內外在的女性分裂。《失戀男的深夜頻道》以卡通的方式呈現真人,將沉重的失戀題材,以喜劇的方式帶領觀眾去一段旅程。

  在風格化的畫面可以看見什麼?我們不一定有參與,我們不一定知道的世界,他是被塑造出來的、被改造的,不同人生處境會有另外內在的狀態。他以影像本身的形式和觀眾說話,透過畫面看見主角的內心世界。

 

靜止的影像看見什麼?

  《莉雅:寂寞的聲音》導演透過分割畫面,看見光影的細節,很像一幅精緻感的畫,用很慢的時間定格,讓觀眾能好好凝視。同一個導演的作品《莉雅:心碎的聲音》,用人偶和真的物件拼貼一起,很像細拍一棟娃娃屋,導演好像要你無止境地往細節看,他的作品沒有語言,看著這些物件、光影,我們無形之中也給了他時間以及情感。《停者》的影像是固定不動的,我們不見得能抓住他要講什麼,即便畫面有戲劇化的光影和空間,卻又充滿了不確定性,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電影的音效也很強,但卻也什麼都沒發生,大家都不動的突兀感,會讓人感覺有點恐怖。當這些人看起來像死掉的時候,電影卻變得很有趣。《一千零一日》是一部關於印地安女孩繼承家族和大地的故事,以小孩的視角,看見一個空間、印地安文化的消逝。我們看見小孩子的臉,她們正在經歷某種東西,但是他們不了解的太多。電影要你去同理他,所以選擇用安靜的方式,不用什麼語言、使用很慢的鏡頭,把自己安靜地交進去。《失憶那件小事》講述女主角突然發現自己不會穿牛仔褲,光是這個畫面導演拍得很長,突顯出當你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不會時,那種內心的焦慮,他開始找尋牛仔褲和自己的關係,如同和世界脫節,反映出都會女性的失意,以及他該如何繼續經營自己繁忙的生活。《日復一日》呈現一個男雇主和女幫傭之間可能會有什麼關係互動,影片也很安靜、停留很長,當兩個親密的人不說話時,其實是種默契和信任,但是如果雙方是雇主、男人、女人關係,到底是情慾的流動?還是權力的關係?導演用靜止的影像凸顯他們之間可能發生的關係。《暴食莉與厭食娜》如同片名一樣,女主角如何因為這個世界的價值觀,而綁架了自己和食物,開始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電影一樣拍得很慢,因為當你自處時時間是緩慢的,不只是女人的減肥,還有思想的轉變和情緒,更重要的是他的痛苦是有層次的。

  大體上來說,這些靜止反而是因為有了時間讓凝視,反而讓觀眾能和這些靜止的時間相處,看見不管是人的徬徨或不知所措,反而有時間和影像中的人處在同一個狀態,讓觀眾帶有同理心地進入影像。

 

流動的影像看見什麼?

  大家對於流動的影象是熟悉的,但是下列這些電影的流動卻是快速剪接,或是她的流動是能刺激觀眾的。《拆解時尚線》剪輯影史中的經典、早期走秀的時裝紀錄,透過女性的身體、設計師和當時氛圍,以快節奏的方式掌握舊時代的樣子。《女孩一點靈》以2D的影像呈現,透過小女孩身邊的變化,以簡單的線條組成點、線、面,讓小女孩和不同的物種相處,將電影還原成最簡單的繪畫,在白紙上以一個點開始、筆構成線條、線條開始說話,人與動之間也開始有了故事。《》以中國的畫風呈現,我們都希望自己的人生是線性、順遂的,但是電影中的畫面卻是扭曲、失去秩序的,非寫實的構圖、分開的筆墨,想拍出直線的人生卻以顛倒的畫面呈現,讓我們開始思考為何要這樣拍出一個女孩的蛻變。《狗狗大戰機器人》以一個很簡單的畫面和故事,去說一個狗和機器人之間的小品故事。《托兒所狂想》同樣是要拍一個孕婦,他在懷孕、工作、育兒後會面臨的狀況,以幽默、荒謬的方式、快節奏剪接,交待一個流暢的故事。

 

多重的敘事看見什麼?

  多重的敘事就是表面上要和你講一個故事,但是在幾個鏡頭之後丟了另外一個故事給你,電影中會看見兩個故事,或是虛幻、現實的對比。為何導演要拍多重的敘事?《令人戰慄的希臘神話》導演透過希臘神話對映出社會現實,表面上看見得是希臘神話,但是另外一種現實則是社會事件,我們看了之後就會知道。《他媽的幻想》透過一對喜歡編織幻想的母女,但她們同樣要面對自己的現實生活,就像公主和小孩,兩人不斷地闖關、冒險,但是他的現實該怎麼辦?以一個都重的敘事講述一部懸疑的片。《碎夢人》也是一部懸疑片,一個男人不斷從馬路上醒來,不斷地發現一張紙條,電影不斷切換他的現實與虛幻,他找的每個人彷彿都有秘密一般,卻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部片的都重來自於男人好像忘了什麼東西,這個世界的秘密他不知道,他的多重彷彿被拍出來,又好像沒有。《生產4.0》用了一個驚悚的方式,來談生產的某種意外、冒險和荒謬,同樣是多重的故事,一邊是孕婦、一邊是趕去醫院的人,用了兩個平行角度去面對生命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最好的模樣》表面上看不出來有兩層敘事,故事很簡單,女兒要去照顧生病的母親,但是當社工來時,但是母親該如何在外人面前表現她自己。其他片都能在影像中看見好幾層的現實,但是這部片彷彿在談女兒和社工,但是老母親卻不斷開始敘述她想說的話,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多重的敘述方式。明明有一個現實在跑,但是電影卻又在講另外一個故事,是一種對話和矛盾。總結這些影片,我們都以為現實能被完整地凸顯出來,但是電影以這樣的方式呈現,其實也是告訴觀眾,現實有時是無能為力的,所以導演反而以多重的方式去呈現現實的薄弱,有時幻想反而才是你想要的。但正因為幻想太多了,你的現實才更容易垮掉。

 

主持人:

感謝今天與談人精彩的分享,我想以吳俞萱老師曾說過的一句話來總結,「實驗電影其實可以很輕易地擊碎自己,在新的自我還沒形成之前」,所以歡迎大家在10/910/18來光點華山電影館,體驗被實驗片擊碎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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